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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流昌:相--学佛随笔之十
http://www.CRNTT.com   2026-03-19 00:59:49
世间诸相,本是心识的投射与变现,着相、入相是众生的本能常态,离相、破相则是后天修行的觉醒归途。(资料相)
  中评社香港3月19日电/题:相--学佛随笔之十

  作者 杨流昌

  佛教语境中之“相”,是指事物外显的特征,经心识观照、分别取舍后成形,恰如镜中影、水中月,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外境交感,共同编织的认知图景。《大乘入楞伽经》明言:“眼识所见名之为色,耳、鼻、舌、身、意识得者,名之为声、香、味、触、法,如是等我说为相。”这图景看似清晰可感,实则无固定自性,却成了众生安立世界、评判万物的尺规,既缠绕出无尽的执念烦恼,也暗藏着超脱解脱的契机。从着相的沉迷到破相的通透,恰是一场跨越心识牢笼、回归本真的修行之旅。

  着相者,如执灯逐影,将虚妄之象认作实有,困在表象的迷局中不得自拔。世间众生,多被这层认知迷雾遮蔽本心。秦始皇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后,执著于“长生相”的永恒,遣徐福率千名童男童女入海求仙,遍寻蓬莱、瀛洲等仙山不死之药,终究在沙丘宫的寒夜中魂归尘土,徒留骊山墓的残垣断壁,默默诉说着帝王对虚妄之相的极致执念;汉武帝晚年沉迷巫蛊,深陷“权位相”的贪恋,疑神疑鬼间屠戮宗亲、株连无辜,酿成巫蛊之祸的惊天惨剧,待幡然醒悟时,唯余轮台罪己的悲叹,难赎过往罪孽。佛法中最典型的着相,莫过于对“我相”的固守,《金刚经》所列“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皆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分别执念。昔有凡夫见僧人布施,便讥讽“你这般刻意行善,不过是为求福报之名”,却不知自己早已执著于“行善当无名”的法相,以分别心评判他人言行,反倒落了“执相评相”的双重执着窠臼。正如段食行者诗云:“人相我相众生相,但有一相凡夫样”,着相之人,终被表象束缚,在是非、美丑、得失的漩涡中辗转沉沦。

  入相则是着相的深化,是心识全然沉溺于表像构建的境界,浑然不觉其虚妄本质,甚至将执念内化为思维定式。禅宗公案中,曾有僧人向赵州禅师叩问:“如何是佛法大意?”赵州禅师淡然答曰:“镇州萝卜重三斤。”僧人满心期待玄妙妙谛,见状茫然不解,执著于“佛法当有高深玄妙之相”,反复追问不休,却不知自己早已入了“佛法必非凡俗、必含玄机”的思维牢笼,将鲜活灵动、不离日用的佛法,死死困在“玄妙”的标签与想像之中。魏晋时期,玄学盛行,士人皆以“清谈放达”为风雅之相,许多人刻意模仿“竹林七贤”的放浪姿态,饮酒服药、放言无惮、轻视礼教,却只学其形、未得其神,将“放达”异化为刻意表演的相状,沦为徒有其表的浮夸之举,终成东施效颦的笑谈。入相之深,便如沉梦之人,将梦境中的悲欢离合、得失荣辱当作真实,即便偶有惊醒的契机,也会转瞬沉入梦乡、不愿自拔。就像饿鬼道众生见水成脓血,并非水有脓血自性,而是业力牵引下心识被障,入了“脓血相”的认知闭环,终难窥见水的本貌。入相的本质,是心与相的死死粘连,如苍蝇落于胶纸,越挣扎便被束缚得越紧。

  离相并非否定诸相的客观显现,而是不被相所牵绊、不随相而浮沉,在纷繁表象中始终保持心的清醒与自由。这是一种“见相非相”的敏锐觉察,如清风过林,既触枝叶、感知百态,又不滞于枝叶、留恋余韵。陶渊明身处战乱纷扰的乱世,看透仕途险恶、官场虚伪,毅然挣脱“仕途通达、封侯拜相”的世俗相束缚,“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躬耕田园的琐碎劳作中,安享本心的澄澈与安宁。他并非逃避现实、消极避世,而是不执著于“为官显达才是价值”的世俗评判,在粗茶淡饭、草木闲居中,寻得生命的本真滋味。禅宗二祖慧可,早年曾深陷“神通相”的执念,为求佛法真谛,在雪地里断臂明志、苦心修行,却始终不得要领、难窥门径。直到达摩祖师当头棒喝、一语点醒:“佛法非神通之术,而是破相之智,执着神通,反离本心”,他才猛然醒悟,放下对“苦行求法、神通证道”的相状执着,离于神通、苦行的表象桎梏,终得明心见性、传承法脉。离相之人,眼中有相而心中无相,如苏轼所言“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风雨是相、荣辱是相、得失是相,却皆不能动摇其内心的从容与笃定。他们在柴米油盐的日常琐碎中,在宦海沉浮的人生境遇里,始终保持一份清醒觉察,不被顺境贪爱、不被逆境嗔恨,自在随心而不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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