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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合一选举中的民意、民粹与民心问题
http://www.CRNTT.com   2019-02-20 00:16:37


 
  在实体政治中,民意往往走在政策之前,或是成为政策执行过程中的化妆师,蔡英文经常放在口中的“改革”语词,被塑造成为“进步”的同义语,“改革”是一面进步的大旗,谁是“反改革者”,就是跟不上“进步价值”,媒体成为民意塑造工具。诸如对“军公教年金改革”、“转型正义”议题,透过民意式的舆论造势,同步于立法院立法进行,达到历史记忆的清算目的。

  法制政治是民主政治的同义词,但在新政府治理之下,透过立法、司法、大法官、监察等意识形态人事任命与控制,堵塞行政、司法救济管道,最后,仅留下不具法律效力的公投之路。

  社团的政治目的是否成为现实,仍要在立法过程较量。虽然蔡英文政府已具有全面执政优势,但也无法排除自身矛盾的困境。非执政党的相反意见,无缘立法,仅能透过公投来表达诉求,11月24日,台湾地方公职选举,同时增加了10个公投案的民意表达就是这种现象的表征。

  这10个公投案可以简化为5个概念,“平权、能源、正名、环保、食安”。这些案子,长期以来是社会政治运动的核心议题,民意表达的结果,执政党的主张完全败北,突显出以往少数民意凌驾多数民意的霸凌现象,政治精英透过少数民意操作的民粹政治,一览无遗地被暴露出来。

  民意的可塑性,是民主政治的黑洞,民意的塑造,也往往是一种利益表现,强势的少数透过权力,宰制多数且沉默的意见,但当反对声量出现,权力者更想以“假消息”进一步反制舆论场,在朝在野立场互换,权力傲慢油然而生。

  三、民主政治压力调节的消亡与民心

  1、民主政治压力调节的消亡

  民主政治理论的讨论“只谈民意,未谈民心”,肇因于民意可被观测,民心则无法测度。只是学术上不可被观测与研究,不代表现象界的不存在。

  在中国传统政治思想中,“民心”是权力得失的评量根本,上位者不仅仅重视已说出的“民意”,更担心人民内心世界的活动。在《大戴礼》〈盛德〉篇中谈到,“无德法而专以刑法御民,民心走,国必亡。亡德法,民心无所法循,迷惑失道,上必以为乱无道。”

  这段话阐述“德法、刑法、民心”三个概念关系,不但不八股,实具现代意义。“专以刑法御民”,在一定程度上合乎2016年新政府上台的作为,例如“促进转型正义条例”透过立法机构立法,看似具有正当性,却背离现代法理逻辑,忽视了“法治政治”的精神。强行运作,民心离散。更何况是“德法不彰”的贪腐问题,庆富案与该案相关的待监者脱逃。皆是德法腐败实例,演变成社会不满情绪,上位者却视“为乱无道”,进一步政治箝制,例如“假新闻”的入罪说,便是“杜民之口甚于防川”,止乱御民之术的循环,将造成民心迷惑失道,演变成社会苦闷的心理状态。

  比较政治学者,或许会提出中国传统政治乃是封建专制体制,与今天的民主政治制度形态无可比较,民意的掌握足矣,何须借古论今高挂“民心”概念。但高雄的状态,是单一政党执政了20-30年之久,若以长期掌握政权的视角,古今对权力的使用并无不同。

  民主政治本应有调节“社会政治压力”的功能,但长期执政,此功能也难存在了。长期执政的结果,形成两种宰制现象,一是政策偏好的一贯性,形成他者排斥性的现象;其二是控制性组织结构的完善构建。政策的偏好有两种,一是政策的实践,另一部分便是意识形态正确性的压力。组织控制已经从政府移转至民间社团的权力流动,成为利益的共同体。

  在双重压力之下,造成多数民众心理的不满,却碍于现实政治压力,民众找不到压力纾解的出口,这些可以从民意机关采访过程,被采访者的恐惧心理,反映出“沉默螺旋”现象的存在。

  民主政治重视民意,但“民心”在民主政治制度也并不虚幻。民心的汇集实来自于民主政治压力调节的消亡,“台湾最大党是讨厌民进党”是较贴近的一种民心诉求。

  2、“民心与民意”选战较量的试验

  民进党取得政权的利器,来自于社团组织、群众运动、与话语权掌控,在台湾南部乡民更是膜拜式追随,2004年陈水扁选举,南部乡民喊出“肚子扁扁也要选阿扁”,2016年总统选举达到了巅峰状态,民进党不但掌握民意话术,也掌握了本土民众情感与民心归向。

  但在民进党如日中天的时刻,2018年台湾选举,出现了诡谲的变化。一股韩流在高雄破茧而出,并向北部外溢冲撞,原本十分平淡的选举活动,却因“韩流”,形成热浪滚滚,并翻转了民进党执政的优势。

  民进党在高雄执政已经超过20年,“政治团体、社会团体、利益团体”已经形成盘根错节,政治结构化紧密,百姓对此结构无力冲撞,只有默默承受。从民意上理解,韩国瑜在今年5月民意调查时,与民进党候选人支持度比较,根本谈不上竞争的地位。

  当韩国瑜到高雄接触当地民情,指出“民心思变”,五五波的态势可见。民心既要思变,打破并超越现状,势必得冲破意识形态枷锁,唤醒高雄人内心改变的渴望,以“民心对抗民意”成为选战的途径。

  “强经济、去政治、讲廉洁、不恶言”是韩流主轴,针对“中产阶层、中小企业、在地农渔民众”喊出“人进得来、货卖得出去”,针对青年“喊出北漂回流”,件件打动人心,高雄选战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民心与民意”的竞争。“韩流”虽是指选战中候选人所表现政治文化的简称,本质上却是与“民心”共鸣的政治心理反射,韩国瑜正是扮演掀开“民心”压力锅锅盖的角色。如果民粹政治是“藉由强调外在的危机,吸引民众的扈从”,韩国瑜基于民心的选战,则是“愿景与温暖”的新模式。

  四、结论

  民粹、民意、民心三者,共项为“民”,但其概念意义,却有不同的指向。

  民粹的内涵,可以分析出“权力宰制─民意控制─改弦易辙”模式的概念意义。民意在学理上则比较明确,是一种对公共政策的看法与立场,但在现实政治中,民意具有分众化特征,民意汇流成为民意的渠道,在台湾民意溢出了公共议题领域,往往成为族群间伤害的工具。

  民心则存在生活方式的底蕴,具有普遍性、隐伏存在的特征。民心的汇集来自于权力伤害的积累,受制于政治权力与舆论的控制,往往在生活讯息场中流串,形成一种集体苦闷的社会心理现象,是有待被揭开的压力锅。

  西方政治理论所关注的“民意”政治,在东方政治文化中,还必须关注更广泛的政治心理与民心归向问题。不论民粹式的意识形态枷锁有多牢,民意塑造与控制有多密,一旦民心离散,意识形态、民意控制也将会随之瓦解。

  从高雄选战观察“民粹、民意、民心”三者实具有竞争关系,选战的胜负来自于民意具体的计算;民粹政策的推动则是选战政治形势的基础;选战进程对民心脉动的理解与共鸣是选举策略的重心,终极影响是权力的交替,这真是一个重要的政治经验。

  注释:

  ①一派强调公共政策应该以多数民意为依归;另一派主张应由少数精英与专家制定。

  ②马英九〈从感恩出发,从谦卑做起〉《马英九总统关键报告实录》(台北:华侨救国联合总会编印,97年),10页。

  ③长期暴露在相同电视讯息下的阅听人,会被电视机灌输相同的观念,产生共同的世界观、价值观以及角色认同,这就是所谓的涵化(Cutivation )。

  ④根据Hartman,Janda&Goldman的运用电脑规划政治意识形态分析的研究,以“自由─平等,自由秩序三个概念”针对四个派别,形成四个象限,研究区分的结果。民粹派人士偏爱大有为政府,视所有公共问题为政策问题,有赖政府的介入,来加以处置。余致力着《民意与公共政策─理论探讨与实证研究》(台北市:五南出版社,91年),18-20页。

  ⑤如果一个国家或政党领袖经常以直接诉诸民意的方法,利用群众的偏见,并煽动群众的情绪,达到动员与裹胁的目的,作为其政权或政策合法的基础,便可以称之为民粹主义的政治。请参阅黄光国着《民粹亡台论》(台北:商周出版,2003年),14页。

  (全文刊载于《中国评论》月刊2019年2月号,总第25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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