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评社╱题：两岸“小三通”25周年实践经验与展望 作者：夏昂（厦门），集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薛瑞源（厦门），通讯作者、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博士生
【摘要】今年是两岸“小三通”航线通航25周年。25年来，“小三通”坚持先行先试，是破解两岸关系僵局的有效方式；坚持对话协商、求同存异，是处理两岸事务的基本精神；坚持以两岸同胞福祉作为持续推进的根本落脚点；坚持融合导向，推动两岸融合发展走深走实。为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积累了宝贵经验。新形势下，“小三通”面临着外部环境复杂多变、台湾方面政策限制、非传统安全风险上升等挑战。未来，应该进一步拓展“小三通”的和平发展功能，促进两岸关系融冰复进，推动“小三通”助力厦金、福马“同城生活圈”加速形成，扩大“小三通”在两岸融合发展中的外溢效应。
2001年1月2日“厦门—金门”“马尾—马祖”海上客运直航，拉开了两岸“小三通”序幕。今年是两岸“小三通”正式启动25周年。25年来，“小三通”航线在两岸政治关系复杂敏感的大背景下，以先行先试的方式，不仅推动了两岸关系和平发展，也为探索两岸融合发展积累了宝贵经验。在纪念“小三通”开启25周年的重要时间节点，对其实践历程进行回顾，对其经验进行总结，并展望两岸融合发展示范区建设前景，具有重要意义。
一、“小三通”的历史进程
1987年10月，台湾当局宣布开放台湾居民到大陆探亲，海峡两岸长期隔绝的状态被打破，封闭了38年之久的两岸往来之门重新开启。随之，台胞“返乡探亲潮”、台商“登陆投资潮”便势不可挡。然而，由于当时两岸尚未实现直接“三通”，闽台之间人员、货物交流都要绕道进行，这给返乡台胞们带来诸多不便，“三通”的呼声日益高涨。中共中央、国务院和福建省委、省政府十分关心重视“小三通”的发展。1990年前后，福建首先提出“两门对开”“两马先行”的建议，呼吁率先实现闽台直接“三通”。1994年，在这个构想的推动下，金门、马祖方面提出“金马与大陆‘小三通’说帖”，建议以“定点直航”或“先海后空”等方式，先进行金门、马祖与福建沿海的“小三通”。1997年，厦门轮船总公司“盛达”轮从厦门港首航高雄港，两岸集装箱班轮试点直航正式启动，两岸48年来没有商船直接往来的历史画上了句点。2000年，台湾当局公布实施《离岛建设条例》，该条例规定，“在台湾本岛与大陆地区全面通航之前，先试办金门、马祖、澎湖地区与大陆地区通航”（俗称“小三通”条款）。当两岸双方进入“小三通”事务性磋商阶段后，又对各种细节进行了深入探讨和角力。最后，按照一个中国的原则，福建省交通协会分别与马祖经贸文化联谊会、金马地区两岸交流协会充分沟通、协商，达成“小三通”运输的共识：两岸直航船舶以“挂公司旗”方式直航通关，通关文件也采用“另纸签注（指对方的直航船舶办理进出港签证和查验时，在另外设计的相关表格上进行签注）”的方法，避免了两岸间的敏感问题和不必要的争议，解决了“小三通”最棘手的难题。福建提出的“挂公司旗”和“另纸签注”的做法，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为两岸“小三通”扫清了重大障碍，这在两岸交流史上乃一创举。2001年1月2日，507名马祖民众乘坐“台马轮”从马祖福澳港直航福州马尾港，“两马航线”正式开通。同日，179名金门民众乘坐“太武号”“浯江号”客轮，从金门料罗港直航厦门和平码头，“厦金航线”首次通航。这是马祖、金门52年来首次直航大陆，“小三通”正式破冰，从此拉开了闽台人员直接往来的序幕。〔1〕截至2025年12月31日，据厦门边检总站统计，25年来，福建边检机关累计验放出入境旅客超2600万人次、客轮24.4万艘次，共为超248万人次旅客提供快捷通关服务，累计保障各类病患旅客超500人次。其中，厦金“小三通”航线累计验放旅客超2347万人次，泉金“小三通”航线累计验放旅客超155万人次，两马“小三通”航线累计验放旅客超73万人次，黄岐—马祖“小三通”航线累计验放旅客超31万人次。〔2〕
二、“小三通”25周年的实践经验
（一）坚持先行先试，是破解两岸关系僵局的有效方式
两岸关系的本质是上世纪中国内战遗留并延续的政治对立, 海峡两岸是一个完整的国家主体与一个非国家主体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国家政权与一个非典型地方政府之间的不对称关系，是一个国家内的“两岸政权”之间的关系。在国家迈向完全统一前，在两岸政治僵局一时无法打破的情况下，可以在处理两岸民生事务过程中进行先行先试，推动两岸关系朝着有利于和平统一的方向发展。〔3〕2001年闽台两地“两门对开，两马先行”，率先开通“小三通”航线，打破了两岸半个多世纪的隔绝，拉开了两岸直接往来的序幕。随后签订的“两门”“两马”协议，进一步巩固了一个中国原则的基础，为两岸开展事务性商谈积累了宝贵经验。“小三通”运营实践中探索的“挂公司旗，另纸签注”等“福建模式”，成为两岸实施全面直接双向“三通”的范本。〔4〕这种在中央顶层设计指导下，由地方率先探索，从临时性便利措施逐步上升为常态化机制的渐进式治理模式，是当前破解两岸关系僵局的有效方式，也为将来在更大范围探索两岸共同治理机制积累了宝贵经验。
（二）坚持对话协商、求同存异，是处理两岸事务的基本精神
25年来，“小三通”的发展历程，本身就是大陆在复杂多变的岛内政治生态中，跨越不同执政党、维持两岸交流合作的生动案例。2001年“小三通”启动时，台湾地区由民进党首次执政，尽管两岸政治互信薄弱，大陆仍以“先行先试”的务实思路积极推动“小三通”落地，体现了“原则坚定、策略灵活、务实推动、以我为主、趋利避害”的方针。〔5〕2008年至2016年，国民党重新执政，两岸关系进入和平发展时期，“小三通”的适用范围和规模进一步扩大，实现了制度化、常态化发展。2016年以来，民进党再次执政，两岸官方交流几乎停摆，但“小三通”并未因岛内政党轮替而彻底中断。与此同时，25年来，金门县执政力量亦经历了由国民党到无党籍，再到民众党等多元政治力量的更替。“小三通”之所以能够跨越政党更迭、延续发展，关键在于坚持了对话协商、求同存异的基本精神。这一经验不仅适用于在两岸政治分歧尚未得到解决的情况下，务实处理两岸事务，也为将来更深层次探索两岸融合发展积累了宝贵经验。
（三）坚持以两岸同胞福祉作为持续推进的根本落脚点
自2001年“小三通”开通以来，为了进一步拓展“小三通”的功能和层次，福建全省上下做了大量工作，始终坚持以两岸同胞福祉作为持续推进的根本落脚点。25年来福建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进行海港、空港、航道、道路等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不断升级“小三通”客运码头，打造日趋完善的海空口岸和陆路交通网络。不断改革口岸管理体制，为两岸直航创造高效、便捷、安全的良好环境。福州、厦门、泉州等地不断完善台胞落地办证、签注设施，为台胞通关入境提供便利。来自大陆的生活用品、农副产品和建筑材料，经由“小三通”源源不断地输入金马澎地区，帮助离岛民众解决资源短缺问题，有效提升台湾同胞的获得感。25年来，无论是台胞谒祖寻根，还是台商投资旅游，“小三通”都成为多数台胞的出行首选，推动厦金、福马、泉金等地形成“一日生活圈”。更为重要的是，“小三通”已成为大陆民众赴金门、马祖，或由金马转赴台湾旅游的重要通道，带动观光、住宿、餐饮等行业快速发展，为当地台湾同胞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6〕
（四）坚持融合导向，推动两岸融合发展走深走实
2023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出台《关于支持福建探索海峡两岸融合发展新路 建设两岸融合发展示范区的意见》提出，“推动闽台基础设施应通尽通，构建立体式综合性对台通道枢纽”，“支持厦门与金门加快融合发展”，“支持福州与马祖深化融合发展”。〔7〕“小三通”从开通伊始就坚持融合导向，25年来已成为两岸融合发展的重要品牌，被誉为两岸“通的桥梁、连的结点、合的纽带”。正如厦门台商协会荣誉会长吴家莹所说，“小三通”不仅带动两岸人流、物流、资金流，也见证了闽台“一日生活圈”的全面实现，让两岸迈入“大交流、大合作、大发展”的新时代。〔8〕当前，福建省正以做大做强“小三通”为契机，积极开拓“新四通”（通水、通电、通气、通桥），通过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打造更加紧密的“同城生活圈”。“小三通”正从最初的交通便利措施，逐步向产业协作、人文交流、公共服务、社会治理等领域延伸，推动两岸从“往来”走向“共建”，从“接触”走向“融合”，助力两岸融合发展走深走实。
三、新形势下“小三通”面临的挑战
（一）外部环境复杂多变
“小三通”航线安全稳定运行与外部环境密切相关，尤其是台海的和平稳定。特朗普再次上台后，涉台外部环境中的不确定因素更加突出，但可以确定的是特朗普政府必然会加力操弄“台湾牌”，尤其是在推动台湾问题“国际化”、军事武装台湾等方面制造难题，力求在中美博弈中占据有利位置、制造更多的筹码。〔9〕2025年12月17日，特朗普批准了其第二任期内的第二批对台军售案，共涉及八项军备，总金额超过111亿美元，创下1979年以来单笔对台军售的最高纪录。〔10〕而这距特朗普11月13日批准首批3.3亿美元对台军售仅仅过去一个月时间。民进党当局表示，“特朗普政府对台军售是台美双方安全伙伴关系的深化，台湾2026年国防预算要按照北约标准达到GDP 3%以上，并可望在2030年前达到GDP 5%。”〔11〕民进党当局妄图“以武谋独”“备战谋独”，加紧推动“全台战场化”，进一步破坏台海和平稳定。〔12〕在台湾问题“国际化”方面，自2021年以来，已经有英国、加拿大、荷兰、德国、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越南的军舰效仿美国相继穿越台湾海峡，其中日本和越南的军舰更是首次穿越。这表明外部势力介入台海的态势在加剧，台海正被不确定性与对抗冲突的乌云笼罩，增添了更多的复杂性和多变性。
（二）台湾方面政策限制
首先，台湾方面对“小三通”的定位问题。台湾方面认为，“‘小三通’是离岛建设中的一环，要与整体离岛建设相互配合，必须考虑到‘国家安全’及风险管理。‘小三通’的建设规划必须尽最大可能维持金门、马祖与台湾本岛在经济建设与发展上的连结，以避免向大陆过度倾斜。因此，在金马地区整体建设上，‘小三通’应定位在辅助性角色”。〔13〕在这样的定位下，金门和马祖相对台湾本岛来说，发展明显相对落后，观光等基础设施不够完善，导致“小三通”承载的功能较为单一，“过境”功能大于“旅游”功能。当前“小三通”旅客大多属“过境”旅客，而开放到金门和马祖的大陆游客，也仅限“福建居民”，客源不足。一些大陆游客常抱怨金门和马祖的接待与服务能力不佳。其次，台湾当局单方面的政策限制。过去大陆居民前往金门、马祖观光，只要能够获得大陆出入境机构签发的《大陆居民往来台湾地区通行证》，就可以在厦门五通、泉州石井的“小三通”码头购票，乘船前往金门、马祖，抵埠后在当地办落地签证，手续简单。而且在抵达金门、马祖之后，还可以辗转到台湾本岛旅游。而现在台湾当局却收紧入境政策，撤销落地签，大陆游客必须经过旅行社申办“金马证”，而且还需经过“移民署”“陆委会”“安全局”的联合审批，就像港澳居民现时申请“入台证”那样，对于担任大陆地区政治公职者，往往是拒签。即使是获得批出“金马证”，也不能转到台湾本岛旅游。〔14〕台湾当局对大陆居民获得“金马证”的政策限制实际是“抗中保台”思维下的产物，严重阻碍两岸人文交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