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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科技右翼的崛起:战略演进与中国应对
http://www.CRNTT.com   2025-09-14 00:07:29


图2: 科工复合体三维关系架构图
 
  2.“旋转门2.0”机制下技术精英的人事嫁接

  美国科技右翼通过“旋转门”机制完成了对政府决策系统的全面渗透。⑨以蒂尔为核心的“贝宝帮”(PayPal Mafia),向特朗普政府输送数十名核心成员,形成横跨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等关键部门的政策网络。其中戴维·萨克斯身兼人工智能特别顾问与总统科技顾问委员,赫尔伯格从帕兰蒂尔顾问跃升为主管经济增长的副国务卿,这些人事布局将私营部门的技术路线偏好直接植入政策制定中枢。此外,传统“旋转门”依赖政商精英的身份互换,而智能时代已进化出更具颠覆性的“算法旋转门”。马斯克收购推特后,通过调整算法权重提升“反监管”“减税”内容的曝光率,定向推送至摇摆州用户,技术寡头无需依赖传统游说渠道,即可通过控制信息分发渠道塑造选民认知。

  3.科技主权下的技术民族主义制度化

  美国科技右翼推动科技安全从工具属性升维为存在属性,构建“科技即安全本体”的认知范式。安德森将拜登政府的技术监管政策斥为“通敌行为”,宣称任何限制都将“让中国取得领先”,无异于威胁“我们企业的未来、技术的未来、美国的未来”。在《技术共和国》报告中将技术创新滞后描绘为“西方清算时刻”,把科技停滞与民主制度衰败建立直接因果关系。这种叙事策略使科技安全议题突破专业领域,成为检验政治合法性的核心指标。与此同时,美国科技右翼积极倡导国防部与科技企业深度融合,认为这种军民融合模式不仅能帮助国防部门降低成本、提升作战效能,其技术成果还能更高效地反哺民用市场——从而实现国家安全与企业利益的双向共赢。

  (三)军工复合体到科工复合体美国政商联盟的权力样态跃迁

  1.科工复合体的三维关系架构

  美国政商联盟已经历从传统军工复合体到数字军工复合体,幷进一步演化成为全域科工复合体的新型联合体样态,其指技术资本与国家机构通过制度化纽带形成的利益共生体,形成了“意识形态—行动主体—制度载体”三维互构的逻辑架构,这一逻辑闭环对美国国家战略及全球治理都带来了深刻影响。(图2)

  首先,技术加速主义是美国科技右翼的意识形态引擎,有效加速主义主张通过技术奇点加速突破社会结构局限,以颠覆性创新如AI、量子计算、脑机接口触发系统性重构,右翼加速主义普遍强调精英主导的技术权威,认为跨过技术奇点可自动解决资本主义基本矛盾。其次,美国科技右翼是技术加速主义的主要信仰者和行动主体,其主要依靠科技寡头的资本集团,推动去监管化的总体目标,幷通过反建制叙事与技术主权制度化,深度参与价值分配与权力塑造。最后,科工复合体是在技术加速主义与科技右翼的深度互嵌下形成的资本制度载体与政策执行网络,幷反作用于技术加速主义国家化与科技右翼的政策套利。 

  [图2: 科工复合体三维关系架构图]

  2.权力主体结构:多元化复合体

  特朗普执政下的科工复合体是一个深度整合政府、科技企业、金融机构、智库与媒体的多元化权力网络。一方面,核心权力主体主要包括政府机构与科技企业。白宫作为战略指挥部,总统具有最高决定权。总统通过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直接参与科技政策的制定。国会通过军事委员会、拨款委员会等机构,将科技竞争议题嵌入立法流程;传统科技巨头企业如谷歌、微软、亚马逊等,掌控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核心技术,通过技术垄断巩固市场地位;新兴科技势力如OpenAI、SpaceX等,以颠覆性技术突破撬动政策倾斜。另一方面,支持性权力主体主要包括金融机构、智库和研究机构、媒体和舆论机构。⑩权力网络中的各个主体通过不同的方式和机制相互连接,共同推动着科技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形成政商利益联盟路径。

  3.权力运行方式:技术垄断机制

  美国科工复合体呈现数据与标准的技术垄断双重特征。第一,数据垄断与算法控制的双重锁定。Meta、谷歌等科技巨头通过用户行为数据实时捕获与AI分析,将传统劳动力价值转化为数据资产,形成“数字地租”新形态。例如,Facebook通过收购Instagram、WhatsApp构建社交基础设施,平台将用户行为数据商品化,进而通过算法推荐、内容过滤等手段,操控公众认知和信息传播,挤压公共数据主权,形成数据垄断。第二,核心技术专利与国内技术标准框定。科工复合体拥有大量核心技术专利,这些专利不仅形成了技术壁垒,还通过交叉授权和专利池等方式,进一步巩固了企业的市场地位。核心技术专利确保了科技企业在关键技术领域的话语权。科技巨头通过参与国内政策决策和国际标准制定,将自身技术优势转化为市场标准,形成规则垄断以巩固自身市场权力。

  二、科工复合体与超级资本载体的全球权力投射

  (一)技术代差与投资布局的“权力前置”

  特朗普2.0时代伊始,特朗普废除拜登政府的人工智能行政令,与科技公司一起开启“星际之门”计划,幷启动了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这些行动加快美国政府内部的科工复合体演进,进而深刻体现在美国科技政策中。在资本与创新的深度交融下,科工复合体获得了新一代智能技术的优先发展权。

  机械制造等传统工业技术在产业转移、技术扩散和后发国家逆向创新的基础上,国家之间技术代差逐渐缩小,甚至后发国家在某些方面实现了技术赶超。近年来,科技发展推动传统工业向智能化转变,在新兴技术领域,量子计算、基因编辑、脑机接口等技术发轫于美西方国家,在研发投入、数据垄断和政策壁垒作用下形成了新一轮技术代差。科工复合体将人工智能和区块链的领导地位视作“核心战略技术”和“未来力量平衡”,将其作为国家力量和全球影响力的基本组成部分。2025年1月,特朗普政府签署了《消除美国人工智能领导力障碍》《加强美国在数字金融技术领域领导地位》的行政命令,其中废除扩散规则幷促进先进人工智能芯片向海湾国家出口的决定标志着美国出口管制政策的转变,“通过技术扩散建立联盟”表明期望形成一个更明确的美国主导的先进技术联盟,确保其技术成为全球标准幷保持市场主导地位。

  在投资布局方面,科工复合体通过“国家安全”叙事推动了特朗普政府签署了《美国优先投资政策》总统备忘录,该政策强调竞争对手国家会通过投资渗透美国市场、获取关键技术与资源,存在威胁,⑪此举强化了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职能,进一步加大了对来自中国的投资审查力度。CFIUS限制美国对华投资领域从半导体、量子计算、AI扩展至生物技术、高超音速、航空航天、先进制造、定向能等领域。

  正是在政治权力与资本运用的双重配合下,颠覆性技术的垄断正加剧全球技术体系分裂,美国为自身技术发展的前置权力创造空间,深刻践行“美国优先”政策。

  (二)供应链主导权与标准制定的“规则霸权”

  美国科工复合体通过技术、资本与数据三重维度的规则操控,构建起全球供应链的金字塔型控制体系,其本质是对全球生产与贸易网络的霸权掌控。

  在技术层,科工复合体依托核心节点控制,将比较优势理论转化为技术霸权工具。其通过垄断EDA工具、IP核授权及半导体设备,牢牢占据技术供应链顶端。一方面以近岸外包与友岸外包名义推动产业转移,另一方面却通过技术和设备实施双重筛选,如仅允许28nm以上成熟制程芯片外流,将7nm以下高端制程芯片圈禁于美国本土;既实现了去风险化的表面目标,又通过技术梯度差制造了“技术封建制”,使下游制造国陷入代工依赖,资源国沦为原料附庸,完美复现了萨米尔·阿明依附理论中“中心-边缘”的剥削结构。

  在资本层,科工复合体将金融权力武器化,通过美元清算系统的二次赋能实施“技术断链威慑”,迫使发展中国家为获取国际融资而接受美国技术标准。这种操作实质是将查尔斯·蒂利“战争制造财政”的逻辑逆向运用,将财政能力转化为技术战争工具,通过资本市场的风险定价权实现技术霸权的再生产。

  在数据层,科工复合体利用工业物联网(IIoT)实施全球生产网络的“数字殖民”。⑫通过GE Predix平台掌控全球工业设备数据流,实现对全球产能配置的实时监控。这种“数据管道权”不仅赋予美国科技巨头预测市场波动、优化供应链效率的能力,更通过数据垄断构建了曼努埃尔·卡斯特的“流动空间支配权”,即通过控制信息流动路径,间接主导物质生产网络的运行逻辑。

  美国科技巨头如谷歌、OpenAI等公司都是美国人工智能安全研究联盟的成员,共同为美国人工智能政策制定和技术测评提供建议和标准,可谓引领新兴技术标准制定。当然,除了背靠国家引领行业发展,科技巨头也自主加入全球技术伦理议题中,强化自身在全球数字规则和数字政策方面的主导力。⑬例如,OpenAI已经就人工智能涉及的核心伦理议题发布的《模型规范》,讨论了人工智能的禁用场景及其核心伦理问题。科技巨头对数字领域的规范重构造成规则霸权,导致技术后发国家必然要在其制定的规则框架内进行权力让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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