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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评:文明冲突论可以休矣
http://www.CRNTT.com   2019-05-17 00:01:26


  中评社北京5月17日电(评论员 乔新生)1993年美国《外交杂志》发表著名国际关系学者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系统阐述了这位学者对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国际关系的理论思考。其中一些论述令人触目惊心。

  这篇文章把文明冲突看作是未来世界冲突的主要表现形式,其中一些预言被西方学者认为已经应验。现在越来越多的学者认为,国际社会许多冲突都是文明的冲突。亨廷顿认为,西方文明是独特的而不是具有普遍价值的,因此,当西方文明与其他文明发生碰撞的时候,一定会出现文明冲突。

  进入本世纪之后,国际社会发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似乎一次又一次印证了这位美国学者的观点。但我们必须指出的是,无论是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办公室主任还是美国高等院校一些国际关系学者,在讨论文明冲突问题的时候,似乎都是“先验论者”,他们总是把世界各地区的冲突归咎于文明的冲突,而文明冲突似乎成为分析世界各地冲突的一个基本理论框架,如果脱离了这个理论框架,根本无法解释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可以非常坦率地说,这是一种看起来形而上学,实际上空洞无物的国际关系理论。

  分析国际关系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思路,一种思路是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理论,认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如果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地区出现了大规模冲突,那么首先应当从生产力发展水平思考问题,如果冲突是因为生产要素的争夺而发生的,那么,可以通过发展生产力或者实现要素的合理配置解决冲突问题。如果在生产要素配置过程中一些掌握生产要素的国家或者民族出于意识形态的考虑,把自己掌握的生产要素合法化,将其他国家或者民族排斥在外,那么,有可能会把生产要素的争夺包装成文明的冲突。可是,无论是古代近代还是现代当代,文明的冲突都只是结果而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生产力发展问题而不是上层建筑问题。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人类文明发展的基本论述,深刻揭示了人类文明近些年相互融合过程中出现的许多问题。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西方国际关系学者似乎已经习惯于把文明冲突的结果看作是文明冲突的原因,他们认为正是由于文明冲突或者文化的不协调,才导致不同国家和不同民族之间出现巨大的分歧甚至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历史上曾经出现的宗教战争让人们一次又一次意识到,即使生产关系和生产力大体相似的地区和国家,也会出现大规模的冲突,冲突的原因不是生产力要素配置,而是宗教和信仰。这些学者似乎从中世纪以来西方国家战争中找到了重要依据,认为如果不能通过协商解决彼此的矛盾和冲突,那么一定会爆发大规模的战争。过去是如此,今后也是如此。美国国际关系学者亨廷顿先生关于文明冲突的描述是科学的,也是具有预见性的。

  可以非常坦率地说,西方文明冲突论,是一种非常典型倒因为果的理论。这个理论的最大特点就在于,看到了文明冲突,同时也承认不同文明之间存在冲突。但是,并没有深刻揭示文明冲突的根本原因或者终极原因。西方发达市场经济国家成为世界中心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领导能力,同时也为了解释世界的不平衡现象,把文明冲突理论作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理论,认为所有的冲突都是文明冲突,由于西方文明是优越的,是至高无上的,因此,凡是反对西方国家的都是反对先进文明的,西方国家与这些国家之间的冲突就是典型的文明冲突。

  这是一种十分荒诞的逻辑。非常不幸的是,这种理论正在被越来越多学者所接受。当今世界南北差距不断扩大,种族矛盾此起彼伏,宗教信仰夹杂其中,国家、宗教冲突变得越来越复杂。如果把所有的地区冲突概括为文明冲突,那么,或许可以解释表面现象,但是,却无法找到消除冲突的根本途径。

  国际社会南北差距不断扩大、资源配置极端不均衡,才是导致国家、民族和宗族冲突的根本原因。无论是苏丹和南苏丹之间的冲突,还是巴以之间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冲突,都是因为资源配置出现严重失衡,生产力没有得到快速发展所产生的问题。这些问题和文明当然有一定的联系,但终极原因仍然是生产力或者说是影响生产力发展的要素配置问题。

  苏丹和南部苏丹之间的矛盾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由于苏丹没有分裂之前绝大多数石油资源都储藏在南部地区,南苏丹国家建立之后,苏丹和南苏丹之间的矛盾就变得不可调和。战争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摧毁了当地的生产力。联合国维和部队在当地的存在,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和彼此的矛盾,但是,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资源配置存在的纠纷。生产力停滞不前,使得当地居民纷纷加入武装组织,而武装组织的不断发展壮大,客观上又会使当地政治局势更加紧张,生产力难以恢复。

  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因为联合国大会通过有关在中东地区建立以色列国而发生冲突。以色列建国不久,巴勒斯坦和阿拉伯国家对以色列发动战争。中东战争让居住在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成为难民。由于长期居无定所,巴勒斯坦人加入武装解放组织,与以色列发生冲突。虽然以色列依靠美国的支持,牢牢地控制自己占领的领土,但是,由于巴勒斯坦人不甘心失败,不断地发动武装起义,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的矛盾变得不可调和。

  美国和伊朗的冲突非常特殊。由于伊朗巴列维政权在发展经济过程中,没有考虑到少数群体的感受,没有实现社会资源的合理配置,结果导致伊朗国内出现了反对伊朗巴列维政权强大势力,流亡海外的伊朗宗教领袖霍梅尼振臂高呼,推翻了世俗巴列维政权,伊朗建立政教合一的国家。

  美国反对霍梅尼政权,而霍梅尼在支持者拥戴下,牢牢地控制着伊朗,美国无计可施。几十年来,美国不断地对伊朗发动各种战争,包括情报战争、网络战争、舆论战争等,试图摧毁伊朗特殊的政治体制。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美国将自己所有航空母舰都开到波斯湾地区,也无法摧毁伊朗继续实行政教合一的政治体制。

  美国和伊朗之间的战争虽然从表面上来看是不同文明之间的冲突,但这只不过是美国的解释而已。美国希望把自己发动的战争看作是正义的战争,把伊朗政教合一的政治体制看作是邪恶的政治体制。可是,伊朗何尝不是如此呢?伊朗政教合一的政治体制最大特点就在于,全面反对西方的文化形态,包括西方国家的文化产品和西方国家的生活方式。伊朗宗教领袖借助于伊斯兰宗教教义,实现了意识形态的高度统一。虽然伊朗国内存在少数基督教等非伊斯兰教信徒,但是从整体来说,伊朗已经是伊斯兰教政教合一的国家。伊朗宗教领袖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出于信仰,因为只有统一的信仰,才能提高国家的凝聚力,才能有效抵御美国以及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战略盟友以色列的攻击,另一方面,虽然伊朗政教合一的政治体制受到西方国家的强烈谴责,但是,西方国家不能否认伊朗是一个民主国家,伊朗定期举行民主选举,形式上完全符合西方国家民主选举的格式。如果伊朗宗教被称作是一种另类的文明,那么,美国支持的沙特阿拉伯则是典型的政教合一封建君主制国家,与伊朗定期举行民主选举的政治体制相比,中东地区哪个国家才是真正的非民主国家,相信人们会作出自己的判断。

  美国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把自己的侵略行为解释成为人道主义行为,把人权高于主权写在自己的头顶上,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伟大光荣正确。可是,只要了解中东地区的局势,人们就会发现,美国虽然推翻了中东地区独裁政权,但是,美国并没有改变中东地区的经济状况,当然也没有解决中东地区人民生活困难。伊拉克战争让数以百万计伊拉克人民死于非命,到目前为止,伊拉克一些地区仍然爆炸声不断。美国口口声声要捍卫民主和西方文明,可是,对于自己在中东地区的传统战略盟友沙特阿拉伯独裁统治,美国从来都没有公开谴责并且采取实际行动加以改变。这说明美国所谓捍卫文明价值观的论调只不过是一块遮羞布而已。

  世界文明多元化发展是一个不可逆的大趋势。西方基督教文明并非铁板一块,在基督教文明发展过程中曾经出现过多次分裂,到目前为止,为了现实的利益,西方基督教国家仍然充满了矛盾和冲突。美国为了禁止德国从俄罗斯进口石油,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领导人会议上公开批评德国总理,美国与德国的关系急转直下。美国政府官员虽然口头上表示希望看到一个团结强大的欧洲,但是,美国政府无时无刻不希望分裂欧洲联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巩固美国的霸权地位,才能强化美国在欧洲地区的军事存在和商业存在。

  文明冲突犹如阿拉伯人飞毯,把世界上所有冲突而化之,把西方国家违反联合国宪章所确立基本原则的侵略行为描绘成捍卫西方文明的举动。当美国决定在中东地区发动战争的时候,美国等西方国家开动自己新闻机器,不断地宣传中东独裁者侵犯人权的罪恶行径。可是,当美国大兵在高空中拿着先进武器对大街上无辜平民进行扫荡的时候,西方新闻媒体却把这种犯罪行为视为“严重失误”,绝对不会发表措辞严厉的评论要求司法机关惩罚那些草菅人命的美国大兵。美国在解决世界冲突方面所采取的双重标准,正被越来越多的国家所唾弃。文明冲突理论可能在某个阶段迎合了西方国家的需要,但是,如果使用文明冲突理论来解释世界各地发生的战争,只能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争。。

  南北差距不断扩大,资源争夺愈演愈烈。美国为了维护自己的霸权地位,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其他国家发动战争。如果对这种现象听之任之,那么,世界永无宁日。中国希望世界各国充分意识到,只有尊重文明的多样性,而不是把世界各国资源争夺看作是文明的冲突,才能从根本上找到解决问题的出路。

  美国正在中东地区强化军事部署,准备对伊朗发动战争。部分学者认为,美国派出航空母舰到地中海和波斯湾地区,是为了战略威慑,不可能发动战争。坦率地说,这种分析有一定的道理。进入本世纪之后,美国虽然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实力,但是,美国所发动的战争最终都变成了泥潭,美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阿富汗战争到现在还没有结束,伊拉克战争让美国成为侵略者。叙利亚战争因为俄罗斯拍马赶到美国铩羽而归。美国派出自己的航空母舰战斗群在地中海地区监视俄罗斯,由于美国中东地区作战指挥官擅自调动航空母舰,让俄罗斯有机可乘,俄罗斯和叙利亚政府军迅速对叙利亚北部反政府武装实施毁灭性的打击,叙利亚政府军已经夺取了叙利亚反政府武装占领的大部分土地。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通过分而治之,实现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战略部署根本无法达到预期的目的。伊朗不会在美国航空母舰威胁下屈膝投降,叙利亚在俄罗斯的支持下逐渐地站稳脚跟。美国在中东地区煽风点火,最终可能会惹火烧身。现在连美国在中东地区的传统战略盟友沙特阿拉伯都已经明确表示希望向中国增加供应石油,这说明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战略彻底失败。

  我们真诚地希望国际关系学者不要把“文明冲突论”挂在自己的嘴边,动辄强调文明冲突。所谓文明冲突,只不过是西方国家为自己发动战争寻找借口而已。作为政治关系学者,美国亨廷顿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闭门造车提出的逻辑体系,居然给西方国家发动战争提供了理论依据。这究竟是学者的悲哀,还是文明冲突理论的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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