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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进党内派系竞逐与“蔡赖”关系
http://www.CRNTT.com   2018-12-15 00:14:27


  中评社╱题:民进党内派系竞逐与“蔡赖”关系 作者:曾建丰(厦门),厦门市台湾学会副会长、研究员

  民进党自建党以来便始终保持“派系共治、动态平衡”的政治生态,党内核心要角你方唱罢我登场,实际上都与党内派系此消彼长、兴衰存亡密切相关。本文试图以当前民进党内主要派系“英系”与“新系”的发展态势与互动关系,分析“蔡赖体制”中蔡英文与赖清德之间的竞合关系。目前看,其党内呈现“英派为主、新系为辅、各派分赃”的权力与利益分配模式,而其中“英系”与“新系”的互动关系则是整个派系结构的核心与主轴。目前看,政治现实与世态炎凉显示“英系”已经盛极而衰、危机四伏。而实力坐大成势的“新系”已经逐渐从幕后走到了前台。

  一、“英系”强势崛起:基础不牢、危机四伏

  2016年5月,蔡英文上台执政、民进党卷土重来,党内派系又一次大规模重新洗牌,所谓的“英系”横空出世、独领风骚,实力最强的“新系”进一步扩张势力、做大做强,“扁系”、“苏系”、“游系”、“谢系”或重组整合、或世代交替、或快速式微,如“游系”重组整合成为“正国会”;“扁系”与“独派”结盟成立“喜乐岛联盟”;“谢系”、“苏系”世代交替、实力衰减;以经营金融业为金主的“绿色友谊连线”和以经营媒体为背景的“三立海派”在党内自成一派。民进党内纷繁复杂的派系关系,大致呈现“英派为主、新系为辅、各派分赃”的权力与利益分配模式。

  蔡英文本是非典型民进党人,2008年蔡英文第一次出任党主席时仅有4年多的党龄,在党内自然没有自己的派系,当时媒体还称她为“误入政治丛林的小白兔”。但在此后的十年间,蔡英文虽未公开刻意在党内拉帮结派、培植亲信,但为了巩固和壮大自己的地位和势力,她积极利用党内既有派系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搞合纵连横、玩平衡之术,主要做法就是与党内最大派系“新系”结盟合作,与其他派系广结善缘,与主要竞争对手“苏系”及苏贞昌缠斗,争夺党内最高领导权及民进党参与“总统”大选的代表权。在此期间,蔡英文先后三度出任民进党主席、一度参选新北市长、两度代表民进党参选“总统”。在蔡英文担任党主席及不断参与公职选举的过程中,党内各派系、社会各界、地方势力中的一些有心人士便自然而然地向蔡英文靠拢并聚集形成一支嫡系或亲信人马,外界称之为“英系”。

  “英系”在台湾政坛强势崛起的一个关键时间点是2014年3月。当时台湾发生“反服贸运动”,运动领袖林飞帆、陈为廷、魏扬等人皆出自“小英青年军”,一时间,蔡英文成了“绿营”心目中的“幕后英雄”。如果说“反服贸运动”是压垮马英九执政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它同时也是促成蔡英文最终战胜党内劲敌苏贞昌、确立绿营“共主地位”的关键一役。同年5月,蔡英文取代苏贞昌再度出任民进党主席,在“西瓜效应”之下,“苏系”与“新系”结盟瓦解,“新系”选择与蔡英文合作,党内各派纷纷向蔡英文输诚,所谓的“英系”也于此时正式浮出水面。

  2016年“大选”,蔡英文胜选出任“总统”并兼任党主席,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成为台湾权力资源配置的中心。蔡英文所用之人不仅横跨党内各大派系,甚至还大量启用被称为“老蓝男”的“蓝营”技术官僚以及学界、社运界人士,“英系”人马迅速膨胀壮大;但实际上真正的“英系”核心人物仅限于蔡英文重用的亲近幕僚和部会主管,包括“总统府”系统的陈建仁、姚人多(已转岗)、詹志宏、李大维、刘建忻等人,“行政院”系统的林全(已退出)、施俊吉、张景森、吴钊燮、郑丽君、林美珠、顾立雄、陈明通等人,“立法院”系统的苏嘉全、萧美琴、陈其迈、罗致政、尤美女等人,党务系统的洪耀福、陈明文、林锡耀等人。

  蔡英文所重用的人员横跨党内各派系以及社会各界,因此,民进党内一度有人称“党内现在没有派系,大家都是英派”。这一现象也突显了所谓的“英系”,大不同于民进党内的传统派系。民进党的传统派系主要有两种类型:一类是以党内某大佬为中心聚集并培植一批亲信和子弟兵而形成,如陈水扁的“扁系”、苏贞昌的“苏系”、谢长廷的“谢系”、游锡坤的“游系”等,此类派系为数较多;另一类则不以个人为中心,而是以思想理念聚合并进行组织化运作的派系,如“新系”、“美丽岛系”、“台独联盟”等,此类派系较少。“英系”则是由于蔡英文在台湾政坛的快速崛起而引来各路人马聚合而成,蔡英文本人并不承认有所谓的“英系”,而且对此说法还大为不悦。因此,相较而言,“英系”并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民进党派系。

  “英系”是因势而起、因利而聚,这不仅决定了其组织松散、基础不牢的特点,也决定了其势弱而衰、利尽则散的必然结局。蔡英文上台执政两年多,施政失利,改革受挫,内外交困,执政危机和社会矛盾不断加深,蔡英文当局执政满意度持续低迷并不断创出新低。在此背景下,绿营内部已经出现不少对蔡英文执政能力表示质疑与失望的声音,如“蔡英文只做一任就好”;“2020年民进党‘总统’候选人不姓蔡”之类的呼声与传闻更是不胫而走。2018年11月“九合一”地方基层选举,蔡英文已成“票房毒药”,几乎没有人愿意找蔡英文站台辅选,更看不到民进党籍候选人与蔡英文同框的文宣看板。与2016年“绿营”内部纷纷表示“大家都是‘英派’”的荣景相比,近期台湾政坛已经鲜少再有人自称是“英系”了。政治现实与世态炎凉显示“英系”已经盛极而衰、危机四伏。

  二、“新系”根基深厚:坐大成势、伺机而动

  “新系”发源于“党外”时期“新潮流”杂志社,其出现比民进党成立还要早两年,是民进党内唯一一个长盛不衰、势力不断壮大的派系。与党内其他派系相比,该系不以个人为中心,而是强调集体领导、团队精神与组织纪律,有较为稳定的思想理念、最为严密的组织架构与纪律,坚持“人少质优”原则吸纳人才,扎实稳健地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接班团队。2006年7月,民进党全代会宣布解散党内派系,“新系”摘掉“新潮流”招牌并成功转型为“台湾新社会智库”,实际运作并无影响。

  长期以来,“新系”在发展策略上,或者说在处理与党内其他派系关系时,始终采取不“强出头”的“老二哲学”。在陈水扁执政时期,“新系”全力辅助“扁系”,全方位参与陈水扁执政团队,为陈水扁执政保驾护航。当时“新系”的灵魂人物邱义仁一手导演了“两颗子弹”的绝活,让陈水扁在2004年大选时惊险过关、赢得连任机会,2006年又成功地帮助陈水扁扛住百万“红衫军”的“倒扁”压力,让陈水扁苟延残喘做完任期。2008年民进党因陈水扁贪腐案陷入谷底,“新系”便在苏贞昌与蔡英文两人较劲缠斗的过程中两边下注、左右逢源。到2014年“反服贸运动”之后蔡英文取得全面优势时,“新系”便立即结束“新苏连”盟约转向与声势暴涨的“英系”全面结盟,再次襄助蔡英文打赢2016年“大选”选战。

  长期以来,“新系”正是以“成功不必在我”的姿态与党内最有机会登顶“总统”大位的派系要角或政治明星联手合作,并在此过程中共同瓜分资源、捞取实惠、壮大实力,长期保持党内第一大派系的地位。2014年“新系”与“英系”开启全面深度合作模式,在当年底“九合一”选举中,民进党夺得全台22个县市中的13个县市长席位,而“新系”就占了其中的7席,包括“六都”中的“三都”桃园市、台南市和高雄市,治下人口占全台近四成;2016年选举,“新系”全力帮助蔡英文攻下大位,而在同时举行的“立委”选举中,民进党夺得68席,其中“新系”独得22席,约占民进党籍“立委”席次三成、占“立委”总数113席的两成。蔡英文上台执政后,“新系”大批人马进入执政团队、中央党部、公营事业单位,大快朵颐,分享政治、经济与社会资源。2018年面临“交棒”的台南市长赖清德和高雄市长陈菊更是双双提前北上卡位,占据“阁揆”与“府秘”要津。当前民进党执政事实上已成为“英系”与“新系”合作共治的局面。

  如今势力如日中天的“新系”,在民进党内甚至整个台湾政坛都已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足以对蔡英文当局的政策制定与施政方向产生相当程度的决定性作用,对党政各种资源配置具有近乎予取予求的掌控能力,柯文哲所言“蔡英文现在是被太后、太子掌控”,可谓“戏言真意”、快人快语。而此时此刻“新系”与“英系”的合作关系也悄然发生了质的变化。在蔡英文上台执政之前,“新系”与“英系”并肩作战、共同对敌,尽可能把蛋糕做大,基本上是一种平等合作、互利共赢的关系;在蔡英文上台执政之后,基于派系利益最大化的考量,双方在分享蛋糕、进行利益分配时很快便出现分歧,原来较为单纯的合作关系迅速演变成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总体合作,共享资源;局部竞争,争夺利益。如对党政权力利益分配以及对公营事业肥缺的争夺、对全台农会理事长职位的争夺、对2018年台南、高雄市长候选人的争夺等等,两派之间已经杀得刀刀见骨,双方关系进入“恐怖平衡”状态。随着蔡英文当局改革受挫、执政失利、民调低迷,实力坐大成势的“新系”为了避免覆巢毁卵之灾,已经逐渐从幕后走到了前台。

  三、“蔡赖竞合”:继续合作还是分道扬镳?

  2014年“英新结盟”之后,蔡英文对内战胜强劲对手苏贞昌获得“绿营共主”地位,对外战胜国民党候选人朱立伦赢得2016年大选。蔡英文上台执政后的政策取向与施政目标依先后缓急顺位秩序:一是拼个人连选连任,二是拼民进党长期执政,三是拼台湾“独立建国”。于是,“蔡林体制”推出了一系列打着“社会改革”、“转型正义”等旗号的政策措施,旨在继续打击政坛宿敌国民党,持续削弱“蓝营”社会基础,加速推进“去中国化”与“台独”建构。“蔡林体制”以“台独”意识形态挂帅、以政治斗争为主要手段的政策与施政,迅速激化了台湾社会各种固有矛盾:“统独”对立、“蓝绿”对抗、政党恶斗、族群撕裂、阶层分化,相伴而生的执政危机包括经济发展迟滞、两岸关系持续僵持、对外关系不断崩坏、社会陈抗此伏彼起、执政满意度屡创新低等等。

  “蔡林体制”的种种执政危机促成了“蔡赖体制”的出现以及“英新结盟”关系的进一步强化。2017年9月,赖清德以近乎“逼宫”的方式北上接替林全出任“行政院长”构建“蔡赖体制”,将“英新结盟”推进到“命运共同体”的新阶段。在“蔡赖体制”建构之中,蔡英文的盘算是希望继续藉助“新系”的力量以及赖清德的高民调拉抬人气、稳住阵脚、化解执政危机,先打赢2018年“九合一”选战,进而达成“连选连任”的阶段性施政目标;而赖清德的盘算是在卸任台南市长职务之前主动出击、提前卡位,藉助“行政院长”平台更上一层楼,强化全台知名度,积极向“深绿”靠拢,创造“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和发展态势。

  在当前“英新结盟”与“蔡赖体制”之中,蔡英文与赖清德之间的竞合关系不言而喻,双方各自盘算与各有图谋也显而易见,双方之间矛盾分歧的焦点已逐渐指向2020年选举的“大位”之争。就目前双方的处境与优劣势而言,蔡英文的优势在于拥有“总统”宝座与党主席职位,掌握党政军大权及各种政经资源,而且党内还有“现任者优先”的传统习惯,处于相对“易守”和较为主动的地位,而劣势在于“英系”派系不强、执政失利、内外交困、民调低迷、危机四伏、背水而战。与蔡英文正好相反,赖清德的优势在于“新系”派系强大、成功卡位并脱颖而出,获得“深绿”支持,民调支持度较高,而劣势在于野心过早暴露、“逼宫、篡位”难获党内谅解、执政失利亦难脱干系,处于相对“难攻”和较为被动的境地。

  因此,民进党2018年“九合一”选举的胜败,或将成为“英新结盟”下一步是继续合作还是分道扬镳的关键因素和时间节点。从目前态势看,民进党大胜、保持或超过现有13个县市长席位几无可能,而只要保住2014年大胜的主要战果,守住桃园、台中、台南、高雄“四都”,即使丢掉若干人口稀少的县市,蔡英文都可以顶住党内压力,继续维持“绿营共主”和“现任者优先”的优势,继续代表民进党参选2020年选举。民进党若大败,不仅丢失若干中小县市,现有“四都”也有一席甚至两席不保,则可能被“绿营”视为“执政基础动摇”、“2020年胜选无望”,蔡英文势必面临党内以及“深绿”“台独”势力的空前压力,不仅不得不交出党主席职位以示负责,而且很可能出现“提名危机”,无缘继续代表民进党投入2020年大选,开创2000年以来“现任者”未能连任的首例。

  很显然,万事俱备、伺机而动的“新系”和赖清德,也只有在民进党2018年“九合一”选举遭遇惨败时,才有顺理成章结束“英新结盟”、冲上台前的机会,早已跃跃欲试的赖清德势必直接挑战2020年大选。民进党若维持平盘或只是小输,出于维稳需要,“英新结盟”与“蔡赖体制”局面还可能继续维持,甚至延伸至2020年大选时出现“蔡赖配”,赖清德挑战“大位”的时机或将延后四年。

  (全文刊载于《中国评论》月刊2018年12月号,总第25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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